七日

花未开 发表于 2009-09-13 16:03:33

七日

第一日
    为什么会这样呢?
    堂本刚歪着头,拨弄着自己的头发,正想着,突然打了个哆嗦,在他身侧正摆弄着一台电脑的光一立刻回过头来,面露忧色的问道:“腿很疼么?”
    刚勉强笑了一下,摇摇头:“有点冷。”
    光一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刚披上,然后就回过头继续捣鼓。
    刚在心里暗叹一口气,环视身处的这个阴暗的山洞,又看看自己被光一细心包扎过的腿,那身体上清晰的疼痛,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一个梦。
    虽然,这比自己做过的任何一个梦都要更加荒诞而可怖。
    这,是一场大逃杀。
    一觉醒来,自己不是在家里软软的床上,而是在一个陌生的树林里面,耳边能听到海鸟的叫声,闻到大海咸湿的味道。刚恍惚的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背着一个重重的背包,有人把自己扶起来,问着“你感觉怎么样?”偏过头一看,是光一,望望四周还有很多熟人——Tokio,V6,岚,泷翼,NEWS还有KATTUN,每个人脸上都是迷惑和茫然,然后,突然间,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宣布一个荒谬的游戏开始了。
    游戏结束时间——第七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游戏目标——每个团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游戏失败结果——全灭
    游戏道具——公有道具:每人手上有块手表,显示游戏时间以及自己团剩下人员名单,游戏成功时手表自动脱落,失败时手表启动身体内植入的微型炸弹,擅自试图拆卸也是一样的结构;私有道具:背包内随机分配的道具。
    回忆到这里,刚不由觉得有些恶心,这个荒诞的游戏里第一件荒诞的事情开始了。
“由于锦户亮在两个团里,所以让规则很头疼,于是给他一个机会选一个团参加,而他选择的结果大家已经看到了。”
    NEWS的成员脸上各种神色闪过,不约而同的退开几步,刚刚站在一起的团员各自离开了队伍,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看不分明。
“不过为了表示歉意,我代表他做了这个决定——”
“嘭——”的一声,刚刚还站在那里的人,倒在了血泊中,胸口被炸出了一个洞。
刚不忍的回过头,看到中丸扶着一棵树,开始呕吐。
“为什么斗真会在这里?他不属于任何团,让他走!”
听到山下智久的声音,刚这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生田斗真。
“游戏要充满意外才有意思啊~那么游戏开始了!”
刚看到山下愤恨的咬着牙,斗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刚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回避着他的视线,几个年轻些的都显得异常慌乱,他回头看向光一,光一只是死死盯着锦户亮的尸体,然后,有一个人先动了——
山下智久。
他反握住斗真的手走到了泷泽身边,而翼看了一言不发的泷泽一眼,往后退了一步,有个人站到了他的身边——樱井翔,而斗真身后出现了松本润,赤西仁离开KATTUN,站到了山下身边,同样是KATTUN的龟梨选择了翔的那一边,刚发现,准一和长濑突然看向自己这边,然后,似乎是自然而然的,所有人都一起看向了KinKi。
怎么办?
刚第一反应是看向站在自己左侧的光一,发现光一也在看着自己。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我们选择,那么光一,你将会怎样选择?
“刚,你打算怎么办?”光一开口问道。
刚勉强自己做出轻松的样子,耸耸肩膀:“你说呢?我选不出来,你看着办吧。”
光一挑了下眉毛,然后突然一把握住刚的手。
“跑!”
刚睁大了眼睛,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开始跟着光一拼命奔跑。
而身后有人紧追不舍。
刚边跑边回过头,看到泷泽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什么,那是——
“光一,泷泽手上有枪!”
“别回头,接着跑!”刚咬咬牙,握紧光一的手,努力向前跑,跑出树林,眼前居然是一片大海。
“悬崖……光一?!”刚看到光一沉下了脸色,拉着他转过身,冷冷看着把他们逼到崖边的众人。
泷泽把枪对准了光一,大声喊道:“光一,松开手过来,还是和他一起……”
死……是吗?
刚看到光一只是冷冷的笑着,握着他的手又更紧了一些。
然后,突然人群中开始混乱,是准一和BABY,他们突然对泷泽发动了袭击,然后就是一团混战,泷泽的枪突然响起,刚想也没想就把光一推开,自己却脚下一滑,向悬崖底下坠落,光一一把抓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落了下去。
等刚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这个山洞中了。没想到悬崖上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天然洞穴,伸出的平台挡住了他们,上面厚厚堆积的悬崖上树木的枯枝落叶救了他们的性命。
刚的小腿摔伤了,光一收拾了一下洞穴,把地上铺上干燥的树枝树叶把刚安置好了,包扎好腿,就开始整理两人的包。刚的背包里是满满的食物、水还有药,而光一的则是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一台电脑。但是在这个地方,手机也没有信号,没有网络,一台电脑又能有什么用呢?
刚正愁眉苦脸的,光一突然一拍手,回过头笑着说:“我知道这电脑是拿来干什么的了!”
刚看着笑的跟知道法拉利终于拿了分站赛冠军一样的光一,抬抬眉:“拿来干什么?”
“是可以让我们知道这岛上一切事情的东西!”刚挪过去一下,发现屏幕上出现了很多小窗口,显示的是岛上的各个地方,闪着电池标志的地方显示,还有六天的电量。
光一选择了自己和刚摔下的悬崖,放大,然后他们看清了那里留下的尸体——
太一,坂本,长野,小井,增田,田口,中丸,还有,泷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刚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呢?”
光一微笑一下,说:“我们有足够的食物,别人也不可能找到我们,也不会来找已经是‘死人’的我们,接下来的六天,我们就好好的看戏吧。”
刚咬咬嘴唇,接着问:“然后呢?”
光一不笑了,说:“你想问我会不会杀掉你么?”
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光一的眼睛。
“我要动手,机会多的是,但是我没有,那么你呢?”
刚毫不犹豫的摇头:“虽然我不想死,可是杀了光一的话,我即使活着,也……”
刚没有说下去,光一握住了他的手:“还有六天,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出现什么意外,所以我们一起在这里看着,然后一起迎接最后的结果。”
刚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看着,一起等着,等最后,看我们的选择会不会发生改变。
但至少现在,让我们依然是感情最好的KinKi Kids。
不管最后怎样,我们永远是感情最好的KinKi Kids。

第二日
早晨,刚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不是很宽阔,但是很温暖的胸口,一时间,有些恍惚,撑起手臂动了一下,对方也醒了过来。
“早……”很多年没有听过的,早晨醒来那黏糊糊的声音,仿佛把自己又带回了十几年前,两个孩子都还天真无邪的时候。
“早。”
刚笑着坐起来,看光一毫无防备的揉着眼睛。
多久没有这样一起睡过了呢?
以前合宿的时候,猜拳总是很弱的两个人,经常要挤在一起睡地板,现在再在一起睡在地上,居然也并没有产生什么违和感。
光一没有戴隐形眼镜,眼镜微微眯起来,睡眼惺忪的问道:“晚上会觉得冷么?”
“没有,光一很温暖呢。”刚对着光一微笑着。
有些害羞似的抓了抓本来就很乱的头发,光一闷闷的“哦”了一声,这让刚忍不住“FUFUFU”的笑起来。
“那腿呢?”光一戴上隐形眼镜凑过去,小心查看,“还疼吗?”
“有一点。”刚看着光一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感觉暖暖的。
“消炎止痛的药待会儿再吃一点吧。”
“嗯。”
光一打开了电脑,开始查看岛上的情况,刚静静坐在边上一起看着。
在岛上的众人除了二宫和松岗之外,都在昨天各自成军,以小组行动。
光一首先去查看几个小组的情况。
第一组:松本润、生田斗真、山下智久、赤西仁
“接下来怎么办?”赤西仁垂头丧气的嘟囔着。
松润不耐烦的剜了他一眼:“昨天不是都说了么,静观其变!难不成你还想去杀你自己的队友?!让其他人自己斗去吧,我们把自己命保住就行了!”
山下嘴角微微抽动着说:“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饿了……吃的怎么办?”仁委屈的看着松润。
松润愣了下,用力敲了敲仁的头,斗真则大笑出声。
第二组:城岛茂、三宅健、相叶雅纪、手越佑也、田中圣
田中圣有些畏缩的说:“我们……要做什么?”
手越不屑的哼了一声:“你昨天杀中丸的时候胆子倒是大的很。”
田中想要争辩,看到三宅的冷笑,于是又闭上了嘴。
Leader伸了个懒腰,懒懒的说:“今天就好好的研究下地形,查看下情况好了。有手越那个能显示所有距离我们500米内所有人的位置的表盘,我们胜算很大。”
而一边的相叶雅纪则一直低着头,什么都没有说。
第三组:山口达也、森田刚、大野智、加藤成亮、上田龙也
光一看了看这一组人昨晚停留的地方,发现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么早就行动了?”刚猜测道。
光一皱眉说道:“也有可能半夜就开始行动了。”
“那么他们会去哪里?”刚歪着头开始看屏幕上几个小窗口的影像。
光一一边移动鼠标,一边说道:“昨天离他们最近的一组是长濑那一组……”
第四组:长濑智也、冈田准一、樱井翔、今井翼、小山庆一郎、龟梨和也
“啊!”刚轻声叫了出来。
昨晚这一组休息的树林一角,地上一片狼藉,有几枝羽箭散落着,加藤仰面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心口是暗色的血迹,樱井翔和今井翼的尸体离得并不远,倒伏在地,翔的脖子上插着一直羽箭而翼的后颈上是砍伤的痕迹。
“翼……”刚感到自己的胸中一股郁气,眼睛有些湿润。
光一迅速在周围的地方开始查找,迅速找到了其余的人。看到长濑和准一还活着,两个人不由一起松了一口气。
“你的伤不要紧吧?”长濑递了个水壶给准一。
准一接过来喝了一口,说:“多谢。擦伤而已,森田的眼神不太灵光啊,不过,翔真是太不走运了啊……”
看到龟梨若有所思的看着来的方向,长濑问道:“怎么,你想回去找小山?”
“不……我只是在想,拳击锻炼身体真的是很有效……”
光一找了一下,发现小山一个人在离山下他们不远的地方,躲在树丛中,腿受了伤。神经质的握着手上的短刀,刀上面血迹仍在。
“那么是他杀了加藤……”刚轻声说着,“又一个杀了自己队友的人……”
光一淡淡的说:“这个游戏本来就是设定为要杀了自己的队友啊。”
“那翼呢?”刚问道,“泷泽已经死了啊,为什么要杀翼呢?”
“因为他和其他人在一起,也许就会帮着他们去袭击别的团队,是威胁一并除掉也很正常。”
刚沉默一会儿说:“你说的有道理,还有,这又是游戏中的一个陷阱,每个人都急着除掉自己的队友,可是即使成功了,留在小组中依然会被袭击,因为你知道自己团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别人并不知道,所以哪怕为了确保每个团只有一个人,也会有人想杀你,再者,如果你为了自保想脱队,一个人躲起来,小组的成员为了防止行踪被泄露,说不定就会……”
“灭口。”光一接下了刚的话,“所以这个游戏就是个完全的杀戮游戏,最后每个团并不一定就能活下一个人。”
“太恶毒了,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一切?”刚愤慨的看着屏幕。
光一点开一个窗口,说:“也许是一个享受欣赏这样游戏的变态。”
手越的声音传了出来:“松岗在前面的小河边!”
Leader抽动嘴角,拿起了手边曾经属于泷泽的枪。
光一站起身,拿过边上的背包,头也不回的问道:“早餐想吃什么?”
“面包好了。”刚转过头看着洞外的大海,海上有飞鸟优雅的划过。
光一和刚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听着二宫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一共还剩下20个人,Tokio、V6、NEWS各三人,岚、KATTUN各四人,斗真还在,泷翼已经全灭了, KK两个居然没死,这真的该收录在吉尼斯世界记录里去了,我觉得比他们的单曲初上榜连续第一更惊人啊。”
刚一惊,他怎么会知道的?
光一把影像再放大,仔细看了看,说:“他的道具,手上那个像NDSL一样的东西,能显示目前活着的人。”
“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们……”
光一打断了刚的话:“那也要看他们敢不敢,能不能爬到这里来杀我们。”
“SHO酱居然是岚里面最先阵亡的啊……我以为他运动细胞再差也还不到这个地步,毕竟他头脑很好啊……嗯,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这破玩意儿也不能显示,长的和NDSL一样,居然还不能打游戏,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这边两位满头黑线中。
“呐,SHO酱,你就在天上好好看看这出真人版的RPG屠杀游戏吧……”

第三日
“还要再吃一点吗?”
刚摇了摇头,然后盯着屏幕看的仔细。
没有什么精神啊……
光一这样想着,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很有精神才是件不正常的事情吧?
“山口他们上钩了啊!”刚对光一招招手,光一就赶紧凑过去看。
昨天傍晚的时候,手越发现了山口一组的行踪,然后在Leader的布置下,设计了一个陷阱。相叶的道具是一包炸药,Leader让田中作为诱饵,把山口一组人包括森田、大野和上田,引到陷阱。那里是岛上的最高的山下面,炸弹在山突出的一块岩石上,只要他们到了下面,引爆炸药就可以把他们都埋了。
田中对于做诱饵并不愿意,但是在Leader和三宅、手越的威逼下,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只要你跑的够快,绝对没有问题的。”
“但是如果你不愿意,那么你以后说不定就没有跑的机会了。”
光一看着山口他们一路追着田中,冷笑一下:“可惜他们没有远距离的武器,都是刀剑斧子和木棍啊。”
刚盯着山口手上的斧头,没有说话。
爆炸声从电脑里传来,光一感慨一句:“我就说运动会上见他跑的就不快么。”
并非从电脑中听到爆炸的,是在离山不远的小河取水的山下一行人。
“怎么回事?”仁听到爆炸惊得没差点直接掉到河里。
山下和松润立刻看向自己的手表,仁也跟着赶紧查看。
“没有NEWS的人。”
“圣死了……”
只有松润没有说话,其余三人一起看向他。
松润咬了咬嘴唇,说:“我家Leader……”
斗真开口说道:“安全起见,我们先等等,然后再去看个究竟。”
同意了斗真的意见,在过了三十分钟后,四个人才出发去发生爆炸的方向查看情况。
来到出事地点,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堆乱石,最远处,有个人影倒在地上,仁跑过去查看:“是圣,被石头击中了头部。”
松润在石头堆里四处翻找,突然在石缝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孔,于是就用力搬开上面的石头,山下、斗真和仁也赶紧过来帮忙。
搬开了所有的时候,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松润面前。
松润,默默的蹲下身,用手揩拭干净那人脸上的尘土和血渍,然后不顾血污,把他抱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斗真跟上松润的步伐。
松润脚步不停的往前走:“我家Leader最喜欢钓鱼了,我要送他去大海那里,这样就可以痛快的钓鱼了啊……”
松润抱着大野智的尸体,向着大海的方向走去,另外三人也跟在他身后,穿过树林。然而在树林中却意外的见到了翔他们的尸体。
山下看到加藤成亮胸口的刀伤和死不瞑目的眼睛,不由浑身一震,别开头去不忍再看。
松润苦笑了一下:“呐,算不算是你带着我找到了翔的呢?”然后回过头,对斗真说,“帮我个忙成么?”
斗真点点头,离开山下身边,走过去抱翔的尸体。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仁听到身后的动静,迅速转身,发现了正想山下袭去的那一点寒光,立刻把山下推开。
“小心!”
山下猛地被仁推倒在地,躲过一劫,赶紧从地上爬起时,仁和小山已经缠斗在一起,仁奋力夺下了小山手上的刀,扔的远远的,自己的手上却被划伤了,血不停的往外流着。
“仁,不要紧吧?!”斗真冲过来,扶住有些摇晃的仁,想给他止血,却发现流出的血的颜色不太正常。
“刀上有毒!”斗真惊惶的看向山下。
山下脸色铁青,对着畏缩欲逃的小山就是一脚,愤怒的喊道:“你居然还在刀上用毒?!”
小山吃痛的倒在地上,望向山下的眼中满是怨毒的光芒:“哼,那毒药是龟梨和也给我的,赤西仁死了,这条命也该算在他头上!”
“那成亮呢?他胸口那一刀是不是你刺的?”山下指着加藤尸体的方向逼问着小山,小山没说话,也没敢往那边看,于是山下都明白了,“你怎么下得了手?!”
“我为什么下不了手?!”山下的问题似乎刺激到了小山的神经,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疯狂的叫着,“我想活!难道有错吗?”
“仁!仁!”
山下听到斗真凄哀的叫声,急忙回头,可是仁已经阖上了眼睛,没有了气息,连一句遗言也没有来得及留下。
小山见山下有些怔忡的样子,突然冲向刚才被仁仍开的刀,但是山下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把抽出刚刚从山口一组出事地点捡来的长刀,一刀割开了小山的脖子。
看着小山临死前望着自己那不甘的双眼,山下淡淡的说:“成亮一个人在这里会寂寞的,所以你就陪陪他吧……”
回过身,山下从斗真怀里抱过仁,对站在一边的松润说道:“你家那俩应该不介意多个伴的吧?”
在显示器前,光一和刚看着三个人,三具尸体走出了树林,走向大海,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刚摸了摸头发,挪了挪坐的有些不舒服的腿,偏过头轻轻叹了口气。光一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刚的表情,他以为会有悲伤的神色,但是意料之外的,除了平静什么也没有。
三天。
三天就习惯这样的场面了吗?
光一觉得自己胸口有点堵,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
他早已习惯那个总是敏感、善良,有的时候甚至让人觉得太过多愁善感的刚,而此刻,突然有种感觉,觉得也许自己并不了解十几年来一直在身边的这个相方。
刚看着山洞外一望无垠的大海,轻轻的开口:“呐,光一……”
“这个星球上的生物都是由大海孕育出来的,所以最好的归宿也是大海吧?”
“据说在母亲的子宫里,孩子听到的声音,就和在大海里听到的声音一样,那么在海里,就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一样,回到人生的最初。”
“回到最单纯,最干净的最初。”
刚转过头看着光一,眼睛里是仿佛映着大海清澈的海水。
“光一,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也……”
光一突然伸手揽过刚,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又有一种更加难过的感觉。
刚,我不想放手。
不想去想未来,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而在他怀里的刚在一开始的僵硬后,放松了身体,伸出手,放在光一的背上,轻轻的拍了拍,像是在安慰着光一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拥抱了很久,很久。

第四日
在经过昨天的拥抱过后,不知道为什么KinKi两个人之间总是有种尴尬的气氛,明明不过是一个拥抱而已,这么多年以来,两个人的拥抱不管是在台上还是在台下,都有过很多次,尤其是在两人小的时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却总觉得这个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却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也许是由于在这样的环境中,涉及到了生与死,各种心情都被最大程度的放大,于是两个人在睡觉的时候,依然无法忘记相拥时,对方温暖的体温和心跳的速度,双双姿势都有些僵硬,导致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都有些疲惫,连发现龟梨和也溺死在了河边也依然没有打破两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BABY和准一下手还真的挺快的呢。”
“没办法,龟梨他想要隐瞒KATTUN只剩他一个人的情况,摆明了他想要一个人逃开,被发现了他们怎么会放过他,Leader他们可是在周围虎视眈眈着呢。”
就这两句话,说完,相顾无言,两个人就又陷入了一种别扭的气氛中,不过这样的尴尬很快就被打破了。
因为他们有了一个新的伙伴——二宫和也。
“我就知道能在这里遇见前辈啊!”
当二宫吐了口血,然后微笑着躺在洞口的地上给KinKi的两位前辈打招呼的时候,光一叹了口气,从这个小子一路拼命跑到崖边的时候就猜到他就是存的这个心思,看来他的运气还真的是不错啊。
二宫和也是在早上从藏身的山洞出来寻找食物的时候被手越发现的,然后就遭到了追击。他发现对方的行动后,就立刻向KinKi坠落的悬崖飞奔,然后在崖边被尾随而来的城岛一行人追上。
“喂,相叶,下边就交给你了!”城岛微笑着拍了拍相叶的肩膀,然后接过三宅递过来的曾属于山口的斧子,塞到相叶有些颤抖的手中,把他推向二宫。
“NINO……”相叶握紧了手中的斧子,佝偻着背,求助似的望向了站在崖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二宫,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二宫冷冷的看着相叶,问:“AIBA,我们认识多久了?”
没等相叶说话,手越在一边嘲讽的说:“前辈,这个时候拉关系可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十几年的交情和自己的命,那个更重要前辈你分不清么?你那么看重MEMBER爱的话,那你为什么不牺牲下自己呢?”
“你给我闭嘴!”
在二宫的这一声怒吼下,明明占尽优势,手越却忍不住浑身抖了一下,愤愤的看了眼对方,却没有再说话。
于此同时,那喊声仿佛敲在了相叶的身上,让他连斧子都快要握不住了。
二宫看着有些畏缩的相叶,语调平静的说:“呐,AIBA,回答我,我们认识多久了?”
相叶低着头,不敢看向二宫,轻声回答:“有十三年了……”
目光扫过站在相叶身后那三个人,然后再度回到相叶的身上,二宫的语气变得有些柔和:“这么多年,我好像也没有帮过你什么忙……”
“NINO……”相叶有些疑惑的慢慢抬起头,发现二宫正深深的看着自己的脸。
“还记得么?小的时候,我和你在涉谷遇到小混混,我可是脸色都不变就装作不认识你走开了啊……等我们出道了也一样,我连顿饭也没请你吃过呢!太无情了,不是么?”
看到二宫脸上突然出现的温柔笑容,相叶彷佛预感到了将要发生什么,张开嘴,轻声叫了句“NINO”,往前迈了一步。
“AIBA一直说:‘能在岚里面,真的是太好了’,我希望到最后,你也能一直这么想……”说着,二宫看着相叶一步步向后退去。
“再见了,AIBA……”
“NINO!”
相叶扔下斧子向二宫跑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退出最后一步,然后坠下了悬崖。相叶愣愣的看着前方的大海,然后瘫坐在地。
手越从后边走过来,拽起了相叶的手臂,看了看,回头说道:“二宫死了!”
城岛点点头,三宅走到相叶身边,拿起掉在地上的斧子,同时伸手把相叶拉了起来,推到手越怀里,让他把失了魂似的相叶带着走。
但是出乎他们意外的是,二宫并没有死,但是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他猜对了KinKi的确在落下悬崖后幸存了,但是他并没有猜到由于光一把洞口平台上的堆积物搬到洞中垫着,以致于和KinKi不同,他掉下的时候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受了重伤。
“喂,你感觉怎么样?还能说话么?”
光一把二宫搬到了洞里,二宫在说了最初的一句话之后就没有开口,一直在喘着气,并吐出了一些血来。
“目前还死不了,不过我的肋骨好像断了,可能伤到了肺部。”
刚皱着眉看光一给二宫调整姿势,然后问道:“这你也预测到了么?相叶的手表居然会显示你死了,这是怎么回事?我想我面前的应该不是僵尸吧?”
二宫轻笑了一下,却又立刻露初痛苦的神色,似乎是牵动了伤处。
“我可没有希望自己会受这么重的伤,这样的伤在这种环境下,我撑不了几天的……虽然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手表控制的微型炸弹是植入了每个人的胸口,锦户亮死的时候,就是胸口被炸开了。虽然手表不能摘下来,但是破坏炸弹却不会让它引爆,问题却在于,被植入胸口的炸弹,在这个岛上根本没办法取出来。
“但是刚才的冲击下,炸弹可能被意外的破坏,我的手表也就自然脱落了,那么相叶的手表上就会显示我死了。”
“原来是这样啊……”光一摸了摸下巴,看了刚一眼。
“不过正如我所说的,在这种环境下,想要不伤人性命而把炸弹给破坏掉是不可能的,因为你不知道炸弹的具体位置,深度,硬来的话还是一样会伤重不治哦,所以,前辈,这条路你是不用想了。”
看着二宫有些莫测的笑容,刚开口问道:“你跳下来的时候明知道有活路却还是对相叶说出那样的话,是想要他内疚么?”
“我可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而且我怎么知道正好相叶的手表会显示我死了?”
二宫绕过了问题的关键,但是刚依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二宫看着刚认真的眼神,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因为我想说那些话。”
把手上一直握着的那个和NDSL一样的道具扔给刚,二宫继续说道:“我喜欢打游戏,但是我不喜欢成为别人游戏里的道具。我可不会照着想玩这个游戏的变态的想法去做他手心里的小丑,所以我一开始就不打算参与进去,我一个躲在边上,让别人玩就好了,但是偏偏有人一定要拖着我玩,我可不奉陪,就是这样。”
绕了一圈,依然没有正面回答,刚叹了口气,听到光一突然问道:“你不想知道樱井翔和大野智是谁杀的吗?”
二宫注意到了光一身后的电脑,笑了一下:“你这里的娱乐设备可比我的高级多了啊!”随后眼神坚定的看着光一说,“反正不可能是AIBA。”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AIBA。”

第五日
“我们逃走吧!”当手越用已经决定了的口气这样对相叶说的时候,刚正小心的给二宫喂着这一天的午饭,而光一有些不爽的看着二宫舒服的枕在刚的大腿上,却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不爽。
十分钟前,相叶一组正在树林里找可以充饥的果实,一向很容易出汗的相叶很快大汗淋漓,擦擦汗,喘口气说道:“我去上个厕所。”在城岛点头之后,他才走开。
手越看着他走出一段距离后,轻笑着说:“他估计是拉肚子吧,那么一头的汗,从早上开始就脸色惨白的。”
三宅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脸的不耐烦:“今天怎么搞的,怎么觉得这么热,累死了。”
手越眼前一亮,小心的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说:“那我去取点水过来吧。”
“快去快回啊。”
得到允许,手越克制住自己想要飞奔的冲动,一步步走出城岛他们的实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在不远处解手的相叶,以手势示意他过去,等他一过来就立刻抓住他的手,不等相叶做出任何的回应,就迅速逃离了树林。
“我们为什么要逃呢?”相叶不安的搓着手。
手越冷哼一声,把自己的道具拿给他看:“因为这个,长濑和冈田就在附近了。”
看着相叶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手越不屑的撇了下嘴:“那两只狐狸如果解决了自己最后的MEMBER,那么接下来死的就该是我们了,因为他们都知道,NEWS和岚都只剩下两个人了,杀了我们,一切就结束了。”
手越说着,搭上了相叶的肩膀,感觉到手掌下的身体微微一震,他安抚的拍了两下,凑近相叶说:“让TOKIO和V6把他们的问题解决掉,而我们去解决我们的。”
相叶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说话。
“山P和松润、斗真一起走的,要是斗真还没死,他们就是三个人,但是我们有我的道具,偷袭的话我们有很大的胜算,我们可以成为最后的赢家!”
光一抽动一下嘴角:“赢家?这孩子对这个游戏可真是投入啊……”回头看到二宫正舒服的示意刚帮他擦擦嘴角,光一咬着嘴唇皱起了眉。
“喂,你……”
“前辈我错了,我不该枕着刚前辈的大腿,不该让他喂我吃饭,不该让他帮我擦嘴,能够有这样待遇的只有前辈一个人~”
二宫一副我罪大恶极的表情,让光一一时间除了“喂”这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呐,NINO,不要欺负我家光一不会说话啊。”刚笑着这样说,光一看的出他似乎被逗乐了,然后自己也不由笑了起来。
二宫看着光一的笑容,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你觉得手越会如他所说成为最后的‘赢家’么?”
二宫用一脸莫测的表情回答光一的问题:“嘛,你觉得在这个游戏中存在心想事成这种东西么?”
如二宫所言,在这之后,尽管有道具在手,可是手越却始终没能找到山下的所在,这并不也奇怪,因为他们分别在岛的两头。而在KinKi和二宫准备吃晚饭的时候,一直在彼此附近绕圈子的城岛、三宅和长濑、冈田终于相遇了,让KinKi长舒一口气的是,各自的大亲友的表现出了非常好的竞技状态,在一场打斗后开始寻找疗伤休息的地方。
“松润他们去了你之前待过的那个山洞啊。”光一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说着。
二宫就着刚喂过来的勺子喝了口速食汤,心里再次感慨着KK两个人的好运,别人都忍饥挨饿找吃的,这俩的伙食居然这么好,真是没天理啊!
斗真怀里抱着找到的果子进入了山洞,身后跟着自从发现二宫“死”后,变得愈发沉默的松润,山下在最后确认无人跟踪后,用树枝做好掩饰,走到斗真身边,拿过几个苹果递给松润。松润找了个地方坐下,默默开始吃。斗真叹了口气,刚想坐到松润边上,突然在脚边发现一行字迹。
“喂,快过来看!”
松润凑过来一看,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是NINO!”
山下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呢?”——
圣井中龙今   生
    丿丸也井   田
斗真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这会不会是随便写的呢?完全看不出什么意思。”
“不会。”松润干脆的否认,“NINO一定有他的想法,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玄机。”
光一盯着面露微笑的二宫,沉下了脸:“你为什么写那些名字?”
二宫却看着刚说:“呐,金田一,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刚若有所思的看着那行字,说:“你想让他们明明白白的死?”
“真不愧是33分侦探啊!”二宫努努嘴,“我还剩最后一口汤,要凉了。”
于是光一又开始默默看着二宫开始咬牙切齿。
晚上,天气又开始变得有些凉,把一件外套给了二宫,刚和光一靠在一起看山下和斗真聊天。
松润一直在二宫的字迹面前不肯动,斗真只好和山下一起,在山洞最里面依偎着让在一起休息着。
“像不像在看黄金档的电视剧?J家三大帅哥出演的荒岛求生记?”刚看着光一露出些天真的神色。
光一看着刚的表情,似乎迷失在这天真的表情中,恍惚的点点头,而这一切都被躺在一边的二宫看在眼里,二宫的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后说道:“说不定这是深夜剧哦……”
光一刚想说什么,注意力又被屏幕上的两个人吸引了。
山下睡在外边,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松润,开口说道:“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你没有和我一起出道而感到高兴。”
斗真微微侧过头,看着山下的侧颜问道:“呐,我说,要是我们是一个团的,你怎么办?”
山下回过头,看着斗真的眼睛说:“看到KinKi了没?我会像光一一样带着你逃走。”
“然后和我一起死去吗?”
看到斗真的眼神中没有疑问的影子,山下微笑起来:“因为我是一个自私的男人,我想就这样抓着你的手不放开。”
“为什么呢?”
山下一个翻身,压到斗真身上,然后俯下身,温柔的吻上他的唇。
看到这一幕,二宫得意的说:“看吧,我说是深夜剧吧~”
而KinKi二人组则同时呈现出=口=的表情,而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么你呢?你会怎么做?”山下微微抬起身,拨开斗真额前的头发。
“我会像刚保护光一一样保护你。”
“然后和我一起去死吗?”
“因为我也是个自私的人啊……”斗真说完,坚定的看着山下,然后把他拉向自己,热情的吻住对方。
面对愈演愈烈的激情戏,光一手忙脚乱的按键盘:“换,换频道!”
“你真当是看电视啊……”同样觉得有些尴尬的刚,连吐槽的力道也弱了很多。
而边上一脸余裕的二宫笑着问道:“被作为榜样的KinKi啊……”
两位堂本像说CM宣传词时一样,异口同声的喊道:“我们才不是那样的关系!”
二宫无所谓的抬了抬眉毛:“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我们……”
二宫打断了光一的话:“你们会一起去死吗?”
光一的喉结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他无意识的看向刚,刚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手指。
二宫没有等他们的回答,自顾自的闭上眼睛睡觉去了,而剩下的两个人却很久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睡觉的意思。
叹了口气,光一伸手拉过刚躺下,感觉的身边的人身体僵硬了一下,光一给了他一个单纯的拥抱。
“睡吧,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睡吧,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不管你怎么认为我们的关系,我现在只想在你身边,做我能为你做的一切,我从来不去想我们的关系,因为我们的关系是那样的自然,说我是逃避现实也好,可是我现在只想这样,抱着你,像是很久以前,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可是感觉又似乎有些不同,但是一直以来,只有你能给我的安心的感觉从来没有变过。
“嗯……”
睡吧,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不管你怎么认为我们的关系,我现在只想在你身边,给你你想要的,我从来不去想我们的关系,因为我们的关系式那样的自然,说我是逃避现实也好,可是现在我能感觉到你的体温,而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感受你的体温。也许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但是我很庆幸,最后一个晚上有你在我身边。

第六日
“最后的结局就要到了啊……”
刚看着天空中升起的月亮这样说道。
第六天的白天,在岛上剩下的七个人漫无目的的搜索中渐渐过去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开始出现焦躁的表情——除了相叶雅纪。就在斗真郁闷的自言自语:“要是大家一开始就谁都找不到谁就好了。”的时候,只在游戏刚开始时出现过一次的那个恶魔的声音突然再次响了起来——
“在这样下去就要全军覆没了哦~怎么办呢?大家一起去KinKi掉下去的地方来场最后的大对决吧~”
“啊……最后的舞台已经决定了啊……”
说完这句话,从早上开始一直处于高热状态的二宫陷入无意识状态,刚用有些哀伤的眼神看着他病态的酡红脸颊,轻声问:“我们要怎么办?”
光一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没有说话。
手越神经质的在树林中走来走去,愤怒地挥舞手臂:“这样的话我们的优势就没有了啊,没有了!”
相叶瑟缩在一边,低着头,嘴唇的动作隐隐是“松润”的发音。
“去吗?”山P看向松润。
“当然,我有话要问AIBA。”
冈田用眼神询问长濑,长濑耸耸肩,用手比了个出发的手势。
冈田他们和山P一组几乎同时到达了预定地点,相互点头示意后,松润先开了口。
“我记得你们一开始是和翔一起走的,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是森田。”
看松润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长濑加了句话:“我在森田一组里看到了你家LEADER。”
松润顿时浑身一震,但是冈田补充道:“他只是跟着,没有动手。”
“那其他人你们……”
“不知道。”长濑干脆的摇了摇头,“不过你可以去问问AIBA。”
松润顿了一下,问:“你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他当时是和我家LEADER一起的,而我家LEADER遇到我们是一直在碎碎念着‘我早该宰了手越那小子把那个道具抢过来,相叶那小子是不是杀过人就胆子大了,居然也跑了。’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松润握紧了拳,斗真问道:“你会怎么办?”
松润毫不犹豫的回答:“当面问清楚。”
长濑扯起一边的嘴角:“问清楚之后呢?”
沉默两秒之后,松润才轻声说道:“不知道。”
于是其他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沉默中。
在无边的黑夜中,天上一轮大的有些诡异的月亮,照亮了每个人苍白的脸色。
在后半夜,一直没有出现的两个人终于现身了,于此同时,似乎是为了看这游戏的最终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二宫突然醒了过来,而在一边照料他的刚和光一对视了一眼,彼此明白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了。
看到手越僵硬着表情想要开口,长濑大大咧咧的朝他迈了两步,手越迅速后退,刚想说话,长濑懒洋洋的说:“小子,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不要管你们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但是你让我们等这么久,真是让人不爽……”
手越闻言,本来就不佳的脸色顿时变的惨白,而边上的相叶只是直直的看着站在崖边的松润,没有做任何动作。
“所以你先给我闭嘴,松润有话要问AIBA,你敢插一句嘴,别怪前辈我脾气不好。”
手越稍微松口气,慢慢挪动步子,把自己隐藏在相叶身后。看到他的举动,长濑和冈田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屑的表情,而山P则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一切,但是他握着斗真的手却无意识的收紧,斗真目不斜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样握紧了山下的手。
“AIBA……”
松润的话被相叶突然的举动给打断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相叶突然迅速转身,拔出一把小刀插进了手越的腹腔,就在手越一脸不可置信的时候,相叶用力再次猛刺了几刀在他的腹部,手越瞪大了双眼,双手扶着相叶的身体,慢慢滑到地上,不可置信的说道:“为、为什么……”
“为了leader和NINO。”
手越死死盯着相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松润惊愕的看着一脸平静转过身来的相叶,觉得眼前这个满身鲜血的人彷佛是他从来不认识的一个人,但是相叶脸上突然出现的熟悉的笑容,让他觉得他又找回了那个天然的AIBA。
“呐,松润,NINO就在你身后的大海里,他就在我面前跳了下去,我猜他等我的回答应该已经快等得不耐烦了,我要去告诉他,直到最后,我都一直觉得,能在岚里面,真是太好了。”
松润看着相叶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把染上了手越的鲜血的刀口对准了自己的喉咙,眼睛里开始积聚泪水,他用尽力气向相叶跑去,可是依然没有来得及。
“AIBA……AIBA不要!”
当他抱住相叶的身体时,松润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另一方面,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的二宫,依靠在刚的怀中,用力睁大了眼睛,看清了屏幕中的影像,刚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发抖,皱着眉把他放平。
“很难受么?”刚也不知道自己想问的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的疼痛,而二宫给的回答则完全和他的问题无关。
“岚是在海上出道的,我记得那天本来在下雨的,天空一片灰色,但是突然就放晴了,那蓝色的晴空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天空……”
“NINO……”
“在海上开始,在海上结束……但是我很庆幸……从开始到结束,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看着二宫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刚不由用力抓紧了他的手臂,但是怀中的身体已经再没有一丝动弹。
光一看着二宫似乎是带着笑意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觉得有些羡慕。
在悬崖上的冈田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依然是显示红灯,而意识到不对劲的山下开口说道:“怎么回事?不是应该结束了么?为什么没有亮绿灯?手表怎么还在手上?”
“KinKi还活着,两个人都还活着。”
“什么?!”听到松润的话,斗真和长濑一口同声的叫出来。
松润蘸着相叶的血在地上把二宫留下的字又写了一遍——
圣井中龙今生
  丿丸也井田
“NINO留下的这些名字,除了最后空开的‘生’字把罗马音写出来的话……”
K I NK I
ONAAM
KOGTA
I  ASI
   MY
   RA
   U
“是KINKI……”山下喉咙发紧的说出答案,“NINO是在说KINKI活着……”
“那我们接下来……”斗真看看山下又看看松润。
“我们等待,等待他们的选择。”冈田平静的回答,一旁的长濑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松润抱起相叶的尸体走到悬崖边,在相叶的耳边说道:“他们三个都在等着你,你先去陪陪他们吧,不,该说是他们会来陪着你的,我们不会再各自走开了,我们都在这里……”
松润把相叶抛入了大海,而于此同时光一走到刚面前,抱过二宫,把他也送去了他们曾经开始,而现在结束的地方。
光一站在洞口,转过身,看着刚在月光下模糊的表情。
“现在到了我们选择的时候了。”
“我不想他们死。”
“我也一样。”
“那么你决定怎样选择?”
“你说过,大海是个不错的归宿。”
“是的。”
“那个这个选择怎么样?”
“不错的选择,那么帮个忙,我走路还是有些不太顺。”
“你说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
“……”
“……”
“我只知道,在死去的时候有你在我身边,连死亡似乎都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说真的,这是我认识你大半辈子以来你说过最肉麻的话了。”
“这怎么能说是肉麻?”
“因为我们是夫妇啊,夫妇间说这样的话不是很肉麻么?”
他们曾经牵手,
他们曾经拥抱,
他们曾经亲吻,
而现在,
他们共同迎接最后的安宁。
光一:刚,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但是现在,我居然想要说“爱”这个字。
刚:光一,你知道吗?虽然我一直说“爱”这个字,但是现在,我却无法说出这个字。

第七日
上帝花六天时间创造世界,而第七天是休息的日子。
在六天忙碌的所有人,在第七天都可以、应该、必须得到休息。
暂时的,或者永久的休息。
第七天的黎明已经到来,曙光照耀着的大海,隐隐传来海底的悲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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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1945

花未开 发表于 2008-05-23 12:12:30

再见,1945

 

1

 

    其实这一切并不是仅仅从1945年开始的,在更早以前,当远隔一个太平洋的地方开始走进战争,当远隔一个大西洋的地方开始走进战争,我就一直有一种预感,预感,我也将被卷入到这残忍而血腥的战争中去。

    ——BY今井翼

 

    Zick要走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因此愣在了草坪上,张了几次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能够说出来。

    “要是上回在辩论会上被你驳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那帮家伙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会目瞪口呆的,我们文学院的第一才子。”

       斑驳的阳关洒在他年轻而温和的脸上,带着树叶希望的味道和阴影晦暗的暗示…

Zick坐到我的身边拿过我手边正在吃的热狗啃了起来。

“嗯,味道不错,不知道去了欧洲还有没有这么好吃的热狗呢。”

Zick…”

Zick是哥伦比亚大学戏剧学院的学生,3年级。长相是那个正在欧洲叫嚣着的疯子所认为的最标准的雅利安人的长相,金发碧眼,身材高挑,走到哪里都是女孩子目光追逐的目标,可是本人虽然总是泡在学院里那堆帅哥美女圈子里,却是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虔诚的信奉着基督,有时间泡夜总会宁可做义工的人,于是更加被推崇为现今的稀有品种,在这个纸醉金迷的社会里…但是没有人会因为他的美德而嘲笑他,因为他是那么的温柔有礼,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喜欢这个正派的小伙子。

和耶鲁文学院的自己认识是在一年前,虽然时间不长,可是两个人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开始是因为他演出的,在纽约大学圈也算是轰动一时,集合哥伦比亚大学戏剧,文学全部精英的《尼伯龙根的指环》让自己知道了他,然后在朋友的介绍下在演出现场认识了这个男主角,两个人对于这部都很喜欢的作品因为有很多见解相同而相谈甚欢,继而发现在其他的方面,不仅是戏剧文学方面,都有很多相同之处,大有想见恨晚的感觉,于是一来二去就成了死党,没事就去对方的学校玩。

“你一定要去吗?不是已经有导演要找你拍片了吗?”

听到我这么问,Zick苦笑了下,拍拍手里热狗的残屑。

“像我这样的,拍片?这个时候大家能做的只有努力证明自己是个美国人,你知道吗,希特勒的侄子也已经主动应征去德国要拧下他叔叔的头了。”

我沈默了。

Zick是德国移民的后代,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他的父母那辈在25年前来到了美国追寻他们的美国梦,就像我的父母一样…可是现在欧洲战场上的战争影响到了这些已经把自己当作美国人的移民,有些人回去祖国参加所谓神圣的战斗,而其他人像Zick则选择用应征入伍来证明自己是个勇敢的“美国人”。

“不能上战场的,很多人也都选择参加后勤,我表弟,你知道的,身体不是很好,他应征了后勤服务,我已经体检合格了,下个星期入伍,然后,去欧洲。”

看着Zick第一次在研究讨论以外的严肃表情,我只能用玩笑来缓和心中的沉重,可是自己的脸上怎样也没有办法露出笑容。

“欧洲可是个好地方,去那里可不要想着什么热狗,有法国大餐吃,顺便给我从德国带本原版的《尼伯龙根的指环》回来,啊,还有唱片,我要两套,一套送给德国文学的老师,说不定我的论文还能多得到些指导。”

“我知道了,不过回来得请我吃顿好的!”

那个小伙子的笑容还是那么的温暖,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让人觉得不想让他离去。

“一定,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嗯!”

那个时候,Zick微笑着用力点着头,然后抬头看着天空轻轻的叹了口气,那副画面一直映在我的眼中,即使在几十年后,也依然清晰如昨日。

3个月后,Zick随着第101空降师登陆诺曼底。

 

2

 

当轮到我的时候,我完全没有任何的惊讶或者反抗,只是看了看那天报纸的战争专版,听了下紧急广播,然后不紧不慢的吃完我的最后一口面包,夹起我的拉丁文学史,然后去最近的征兵所报了名。

——今井翼

 

“为什么一定要应征呢?翼,不去也可以的吧?”

一开始的时候妈妈是这样说的,姐姐也这样的劝着自己,只有爸爸什么都没有说。

“妈妈,Zick的事情你还没有看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你是我儿子,我不要你上战场去!”

但是很快的,妈妈就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她已经明白了我为什么一定要入伍了。

美国对日本宣战了。

“没有一个敌人踏足在美国的领土上!”这样的口号下,是那些日本移民被集中起来关押,或者说好听点是统一管理。

除非你家有人主动为军队服务。

这个时候连在政府工作的日本移民都被停止了工作,能让自己家人过得好一些,不是每天被看管着的方法就只有这一个。

更何况,姐姐已经怀孕了,和一个白人。

如果这个时候不把婚礼办了,肚子大了在移民的圈子里是个丑闻,而对方的家人能不能接受姐姐,在现在这个敏感的时期…

只有自己做出些行动才行。

证明我们是美国人。

我们和什么大日本帝国没有任何的关系。

祖国什么的,只有一个,就是这里,我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就是这么回事。

妈妈也想明白了于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姐姐流着眼泪想说什么也被我制止了,而爸爸只说:“是男人就遵守约定回来喝你侄子侄女的满月酒!”

遵守约定吗?

希望那些炮弹也能明白就好了。

幸运的是,似乎我耶鲁的出身给我帮了大忙。

不过当时的情况也是一个前提条件——懂日语的人太少了。

要到日本本土作战,翻译是不可缺少的,但是在美国懂日语的人太少了,所以我虽然配属在第一线的部队,但是总的来说我的任务主要是做翻译,而且由于我选修的古高地德语的导师和某位大人物很有私交所以我更是被安全的配属在了中心环节,当然这是不能外传的,不然…哼…

“现在能专心的坐下来研究文字语言的真的很少,尤其还是修习这样的古语,像你这样精通英语,德语,日语的人才当然要在重要的单位发挥作用!”老师说的很好听,我也知道这是因为他的爱护,但是如果让新闻界报道出去,依然是一件丑闻吧。

只是因为个人兴趣,从对德国文学的喜爱到开始学习德国的文字,从对日本文学的好奇到开始学习日本的文字,以前还被说成是浪费时间,没想到这个时候却可能救了自己一命。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妈妈开心的流下了眼泪,似乎我就一定可以平安回来了一样。

这个时候就忍不住想起了Zick

他也精通德语,自己开始学习古高地德语也是受了他的影响,他说要理解一部作品,首先要理解它是由怎样的文字写成的,所以同样喜欢德国文学尤其是古代神话的自己也开始学习古德语,算是被他间接帮了一把吧。

他却是在真正的最前线呢,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以前,他要入伍的前一天到他家去看望他,和他告别的时候问过:“在德国还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了呢?”

“没有什么亲戚了,我又是在美国长大,怎么会有什么朋友,以前还会羡慕有些朋友还经常和德国联系,不过现在想想这样也好,万一在战场上看到对面有熟悉的脸孔,真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呢。”

我听说好像有些亲戚在日本,说是在海边的地方住着,不知道会不会是在登陆的地点…那样的话死掉的可能很大呢…不过也是不认识的人,从来没有见过,即使看到也会无动于衷的走过吧…

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文学的伤怀是完全徒劳的。

大家想的只有尽量让自己能好过一点。

能活下去。

 

3

 

来到训练的军营的时候,才真的体会到,自己是日本人的后代的感觉。肤色和别人不一样,即使说的是标准的布鲁克林的口音可是还是会觉得别人,白人,黑人,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然后,即使看到同样的黄种人,也不想和他交谈,因为你不知道他究竟也是日本移民的后代还是正好中国人,菲律宾人,越南人…

——今井翼

 

我的话,是连同样的日本移民后代也不想多沟通,因为自己是别人口中所谓的“精英分子”,我不想却惹什么麻烦。

其他人的话还好,偏偏同样的人却可以躲在安全的地方,不像自己要去最危险的前线。真是太碍眼了!

会这样想也很正常吧,毕竟来到这里的也不见得就都是爱国心旺盛的人,尤其是那些才刚刚移民到这里的人。所以才规定只有移民的第二代,土生土长的人才可以有机会应征去前线,去证明自己的忠诚和勇敢。

在训练之余我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在营房里看书,不会参与到别人的谈话圈子里,我知道有些人认为我是个清高的看不起别人的家伙,有些人认为我就是个性格孤僻的怪人,可是我不在乎,不想惹麻烦,就是这样。

有句话说:你不想找麻烦但是麻烦会自己来找你。

不过,会自己找上门来的也不一定就是麻烦。

在餐厅被几个比我还年轻些的士兵嘲讽的时候,我只是默默的吃着饭什么都没有说,倒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为我开了口。

“嘴是拿来吃饭的,不是拿来做摆设的。”

那是一张显得有些稚嫩的脸。

他说,他叫相叶雅纪。

在自我介绍之后,他就自然的坐到了我的身边,开始了话题。

“你就是传说中那个耶鲁的精英份子吧?”

看着他好奇但是没有任何恶意的眼睛,我不由苦笑一下,什么时候我就成了“传说中”的人物了…

“没错,我的确是耶鲁的。”

“好厉害,我就不行了,我家老爸也说我这样的脑子还是乖乖的继承家业就好,实在不是读书的料!”

相叶大声的叹了口气,可是却完全没有不甘心或者不愉快的意味。

“你自己的想法呢?”我开口问道。

“想法?”

“对,你自己想做什么?”

他眨了眨大大的眼睛,一只手托着下巴,认真的思考着,然后说:“嗯,我想到世界各地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由笑了,他这个样子就像是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孩子,以他的年龄来看的话也只是个大孩子吧…

“相叶多大了?”

20了,你叫我雅纪就好,你比我大吧。”

“嗯,我22了。”

“那我就叫你声哥哥好了!”

看着他开朗的笑容,我不由点点头,这么多天来一直阴郁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好了很多,真是个让人喜欢的家伙啊!

“呐,周末晚上的假你要怎么过?不和朋友一起出去吗?”

“不…”

看着他善意的眼睛里闪过的了然,让我知道他其实也是个很聪明的人,或者说是善解人意吗?

“也对…其实我也不喜欢那些人呢…你的确是个精英嘛,有什么好说三道四的。”

精英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和那些人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有机会让Zick来听听,很好的表演学习呢…

“对了,你和我一起出去吧,我约了朋友哦,是个很不错的家伙,你也会喜欢的!”

看着他一副“我想到了”的样子,我不由笑了出来。

“好啊,雅纪的朋友也和雅纪一样直率吗?”

“那家伙啊…”雅纪想了想说,“不是个会把想法都说出来的人,但是是个好人呢!”

 

 

4

 

从发现朋友和自己被无法反抗的卷入到战争之后,总是习惯的用冷漠消极的角度去看待一切,但是现在我却发现,有些东西即使是残酷的战争,遥远的距离,相反的立场也无法改变,那就是人类最真挚的情感。

——今井翼

 

认识雅纪的那个周末正好是轮到我们晚上有半天的休假,我就应约和雅纪一起出了军营。

周末军营附近的酒吧里挤的满满当当的,嘈杂的人声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不是因为自己不习惯这样的地方,而是因为现在的我在这里显得格外的显眼,当然,还有雅纪。

“我们要不换个地方吧,反正我也不怎么喜欢喝酒。”

不知道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还是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既然雅纪开了口我没有反驳的理由。

我们等在酒吧附近,等雅纪的朋友过来。没有等多久就看到有一个身材不高的黄种人走了过来,然后我听见雅纪很开心的叫着——

“光一,这里,这里!”

匆匆打了个招呼,我们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个小公园坐了下来,光一打开他带来的篮子,里面是满满的和式食物。

“我自己做的,不嫌弃的话请尝一下。”

很标准的日式的菜式以及…日式的礼仪,刚刚雅纪和他说话也是用的日语…

“光一家是开日式料理店的,就开在我家的隔壁,光一做的东西很好吃的哦,快尝尝吧!”雅纪说着就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寿司,嘟囔着好吃。

雅纪向我介绍过,他家是开中华料理菜馆的,在纽约的唐人街上,虽然不是中国人开的,可是却以正宗的中餐而闻名,他祖父那辈就来到了美国,和唐人街上的中国人处的一直不错,虽然…

我一边想着一边拿起寿司咬了一口。

“真的很好吃呢!”

我完全没有奉承意味的感叹着,然后看到光一的脸上满足的笑容。

“谢谢夸讲。”

雅纪一边吃着一边说:“光一做的东西可是最正宗的,他家里以前在奈良就是做这个的,他到美国10年了,哦,对,你知道奈良吧?”

我点了点头:“看日本古代文学的时候有读到过。”

原来是这样,才来美国10年啊…

“日本古代文学?!好厉害!”雅纪一副我好崇拜你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然后拉着光一说,“他可是个很厉害的人哦,你看你从小在日本长大,也没有听你说你读过什么日本文学的,他可是什么都懂的!耶鲁大学的精英,听说是要跟着大人物去日本本土的哦!”

“真的吗?”

看到光一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我不由苦笑一下,说:“还没有正式的命令下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什么大人物,但是我应该不会被派到外岛或者中国而是直接去本岛,进驻东京。”

“东京啊…”

看着光一有些失望的样子,我不由有些奇怪:“怎么了?”

“不,没什么…”光一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那样的话会安全些吧,恭喜你。”

我知道他说的很真诚,但是还是不能掩饰他一点点的遗憾的眼神。

“是这样的,光一的话其实自己也很想有机会直接去日本,去奈良,但是他不到服役的条件。”雅纪耸了耸肩说着,“他想去找他的堂弟,看看他是不是安全,现在什么讯息都不通,只有直接去找才行,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运气能分配去那里。”

“是这样啊…”我又转过头看着光一,看到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刚他…哦,我弟弟叫堂本刚,他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我有些担心他,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雅纪在边上点了点头:“光一和他弟弟感情很好的,几年前,还经常能有联络,可是后来光一搬到我家附近之后联络就断了,给奈良写信也没有过回复,不知道刚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样啊…真是有些…”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光一有些落寞和担忧的表情。PITY这个词,或者SORRY这个词在日文里该怎么讲才是合适的呢?我还有很多要学习啊…

“小的时候,刚总是跟在我的身后,到哪里都一样,明明我们只差了一百天而已,可是他那么小小的样子,又柔弱,敏感,总觉得他比我小很多,很需要我的照顾,所以我总是护着他,附近的邻居都说,我们不是堂兄弟,我们比亲兄弟还要亲…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平时总是为了些小事情就哭的刚却没有在我面前流眼泪,他和我说,他会来找我,如果我不回去找他,他就一定会来美国找我…”

光一的头渐渐低下去,声音变的有些艰涩,雅纪停下了一直在吃的嘴巴,默默的偏过头看着远处的路灯,我轻轻握紧了拳头,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

这就是兄弟的感情吗?我没有兄弟,但是我知道,如果是姐姐在远方,在日本,我也会一样的担心,想要去找她…

“要是我去了本岛,我一定会帮你去找找他的,就算我不去奈良我也会托人去找的。”

听到我这么说,光一猛地抬起了头,我清楚的看到他眼睛里的希望和湿润。

“谢谢,一切都拜托你了!”

 

5

 

我不想说“分离”这个词,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的时候,“分离”也许就意味着永不相见。我并不真正的信仰耶稣,但是为了能融入周围的社区我们全家都接受了这种信仰,而此时,我第一次诚心的祷告:上帝啊,请你让这些年轻的生命都能有机会看到未来更美好的世界吧!

——今井翼

 

终于到了要出征的时刻。

我顺理成章的将要前往本岛,而雅纪已经先行一步了。

他的队伍被排外了外岛作战。

大家都在议论着什么时候才会在本岛进行登陆作战,规模不下于诺曼底登陆的作战,也许是比诺曼底更惨烈的作战,可是却迟迟没有等到,而真正惨烈的也许是雅纪正在经历着的战斗。

我看过那些从前线传回来的影像和照片,然后我身边的同事们和我一样,沉默了。

惨烈。

疯狂。

难以理解。

可以说,我完全无法理解。我唯一可以理解的是,听说那些原本计划很快拿下的小岛现在仍然在激战中。如果你遇到的是这样顽固,失去理智的敌人,那么这样的结果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我不由想到雅纪临走的时候,我当然没有能去港口送他,但是在出发前最后一个可以外出的晚上,我和光一象征性的用光一做的料理给他饯行。

“放心吧,我以后可是要去更广阔的世界看个痛快的人,我会好好的回来的,我要去奈良,去东京,去看看日本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他笑的连那大大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温暖的连我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现在的雅纪也是在日本的领土上呢,即使不是本岛…看到这样的日本,雅纪会想些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现在那张脸上,不会是那样让人觉得温暖和充满对未来憧憬与希望的笑容。

雅纪在走之前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个红色的玻璃球,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光一这家伙呢,虽然年纪比我大,可是有的时候比我还像小孩子,所以看到他总是玩着这个玻璃弹珠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笑话他,看他不好意思却又偏偏要装做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雅纪叹了口气,露出一个苦笑,“可是他写信来告诉我,这是他和他弟弟从小的回忆,他离开日本的时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红色和蓝色,说是约定的象征,一定要再见面的…他上回…你知道,他这个人有的时候有些不够坦率,总是担心这,担心那,怕给人添麻烦的,其实真的是个好人,最后还是忍不住给我写了信。”

我看着手中的小小的玻璃球,仿佛看到了光一看着它是有些忧郁又有些希望的眼神,摩梭着玻璃球,犹豫着要不要给我时的样子。

两个小孩子的记忆。

有些人也许会嘲笑这样的感情吧,认为小孩子的感情不可以当真,但是这样的感情,难道不是最真挚的感情吗?

无关利益,无关国家,只关乎喜欢,关心这样单纯的心情。

这样的感情,让我为之感动,我始终认为,人类之所以会有希望这样的心情,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些美好的感情,然后才产生了感动,产生了想活下去,看到更多美好的事物的愿望。

“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会去找找的,你给光一回封信,让他放心。”

雅纪笑着抱了抱我:“我就知道你靠得住,信封里两个地址,前面一个是刚在奈良的地址,后面一个是我家的地址,我家隔壁就是光一家,你以后回来记得要来找我们玩啊!”

“好,一定!”

一定会去的,然后和雅纪、光一,也许有一天和那个没有见过面的刚一起,坐在光一家或者雅纪家的店里,一边吃着料理,一边说着过去的事情,今天的事情,还有——

未来的事情。

 

6

 

当我来到东京的时候,一瞬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居然就这样来到了东京?没有硝烟,没有反抗,只有人们的不安笼罩着的东京。仿佛这里不是战争的发源地一样,然而当我看到了那些废墟,才发现,我真的到了这里,东京。

——今井翼

 

没有什么登陆了,两颗原子弹解决了一切,日本无条件投降了。

而我并没有因为战争结束了,就可以脱下军装,我依然作为翻译官随部队来到了日本的首都——东京。

这里在战争中也没有能保持着完好无损,轰炸的痕迹在很多地方,甚至是平民区都可以看到,因此,医院里也挤满了伤员。为了表现出占领军的人道主义和博爱的精神,军医队伍都出动了,而我作为翻译也随行前往医院工作。

然后在医院里,我意外的在病人名单第一页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堂本刚。

曾担心是不是个同名同姓的人,但是医院和我军接洽的负责人,也就是刚刚拿给我伤员名单的负责人泷泽秀明告诉我,堂本这个姓氏很少见,所以我决定还是在有时间的时候就去看看他。

把重要的事项和泷泽秀明沟通过,然后军医们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我倒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把一些临时交由我负责的文书工作做完,却也已经快到傍晚了。

在去吃晚饭前,我还是决定先去看看那个叫堂本刚的伤员,下意识的,我摸了模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那个红色的玻璃球。

来到他的病房的时候,看到小小的病房里面满满的塞了好多张病床,很多病人都醒着,看到我进来,病房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是这身军服的作用吧?有个小孩子在病房里,想开口的样子却被边上像是母亲一样的人捂住了嘴,不安的看着我,我不由苦笑一下。

看到在床边上有一个年轻人躺在病床上,我小心的绕过其他病人家属——或者说他们小心的避开我——来到他的身边,他似乎正在昏睡当中,我看了下床头的卡片,堂本刚,果然是他,然后看到下面的几行字,是日文,写的很潦草,还夹着中文,也很模糊,这让我看的很吃力。

突然边上病床上的一个年轻人开了口:“他是压在废墟里,骨折然后感染了,一直发着烧,医生说很严重。”

这样啊…我看了看他的卡片。

“谢谢你,涉君。”

“你是日本人?”小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宏太!妈妈和你说了不要说话!”

我看着那个面对我的目光有些畏缩的孩子,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和善一点,但是似乎没有什么用。

“我不是日本人,我是美国人。”

“移民后代?”

我点点头回答了涉谷的问题,然后指了指堂本刚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他是我的邻居。”

我眼前一亮,追问道:“他是不是从奈良来的,有个哥哥叫堂本光一?”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涉谷看向我的眼神少了一些戒备。

“我是他哥哥,堂本光一的朋友。他哥哥让我帮他来找刚,我到这个医院执行任务,正好看到他的名字就过来看看。”

“是这样啊,原来他还记得…”涉谷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了一些,“刚经常和我提起他那个了不起的哥哥呢,说是从小就一直保护这他,什么都帮着他,虽然到了东京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联系上,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变换了住所…”

难道是…我不由皱起了眉,两个人同时搬了家,结果就…可是…

“光一说,走的时候刚说了会一直在奈良等着他,不然就自己到美国去找他,他怎么突然搬家了呢?”

涉谷笑得有些讽刺得味道,但是我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恶意。

“你果然是美国人,你不知道战争,对于日本人来说的战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刚的爸爸入伍然后死了,他妈妈在奈良活不下去了,就拖着他和他姐姐来到东京讨生活来了。”

我沉默了,看着刚消瘦的脸颊,轻轻叹气:“光一说,他弟弟小时候是最可爱了,圆圆的脸蛋,笑起来眼睛里像是会闪光一样的…”

而现在,紧闭的眼睛浮肿着,眉始终痛苦的皱起。

“他也吃了不少苦,一开始总是很容易就哭的家伙,为了妈妈和姐姐渐渐成了个男子汉,我想他哥哥看到了也会欣慰的吧,他哥哥来了吗?”

看着涉谷有些期待的眼神,我知道他一定是刚的好朋友吧,而不仅仅是个普通的邻居。但是很遗憾呢,不得不让他失望。

“他哥哥没有办法过来,所以让我帮忙找刚的,不过等时局稳定了,我想他们兄弟一定能再相聚的。”

“时局稳定?”

涉谷苦涩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让我的心抽动了一下:“怎么了?”

这时另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是谁?”

我回过头,看到一双睁开的眼睛,憔悴却令人印象深刻。

堂本刚的眼睛。

 

7

 

有的时候,我忍不住想问,为什么人们一定要经历离别?也许有人会说离别是为了更美好地重逢,可是这世上有多少人在离别之后就再没有重逢?那些“再见”最后成了“再也不见”,那些“等我回来”成了“等不到我回来”…而现在,人们,你,我,大家,也许都在经历着这样的,让人痛苦的,离别。

——今井翼

 

“啊…”我赶紧转过身,“我叫今井翼,是你堂兄的朋友。”

“是光一的朋友?!”堂本刚听到我的话眼睛一亮,大大的眼睛在消瘦的脸庞上格外让人注意,也许当年,那个圆圆脸的小孩就该是这样,眼睛里一直闪着希望的光芒的样子吧…

“是的,”我用手在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球,“你看,这是光一让我带给你的。”

刚没有伸手来接,而是颤巍巍的,从枕头低下摸出了另一个一样大小的玻璃球。

“你看…我也一直记着啊…”

刚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我不由觉得喉头一紧,把手中的玻璃球放到他的手上,两颗小小的珠子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如十年之前…

刚小心的摩梭的掌中的玻璃球,眼中那晶亮的光芒,让我的心中充满了感动之情。两个小孩的约定,在经历了时间和空间的考验后,依然是那么的牢固,那两个人最单纯的思念和执着始终没有褪色…

“光一有给你写信哦,只是你们两个都搬了家,才阴差阳错的没有能联络上。”

“是这样啊,我就知道光一他…”刚微笑着看着手中的玻璃球,然后急切的问道,“光一他现在生活的怎么样?他身体好吗,在做什么?”

我靠近了些刚,说道:“光一现在很好,他搬到了纽约住,他家开了家日式料理店,就和在奈良时一样,一家人的生活还不错。”

听了我的话,刚的表情放松了:“那就好,光一在美国还交了不少朋友吧,居然还有军人啊,看来人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好啊!”

我笑着说:“我不是职业军人,我还在大学读书呢,不过光一的确是有些很好的朋友,有机会一定要介绍给你认识,有个叫雅纪的很想见你哦,说是一直听光一说你的事情,很想和你交朋友呢。”

“这样啊…我也很想见见光一的朋友,很想…很想再见见光一…”

说着说着,刚的声音梗住了,我连忙说道:“光一说了,他会回来找你的,一定会,你们一定会再见的…”

刚摆了摆手,叹口气:“总是光一来找我…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我迷路的时候,躲猫猫睡着了的时候,生气跑掉的时候…永远都是他那么着急的来找我…我不想总是等着他来找我呢,其实我一直想着,这回该我去找他了,所以我一直有很努力的工作哦…努力工作着,希望可以去美国…去美国找他…”

我看着刚停下来喘着气,攥紧了手中的红色和蓝色,我脑子里飞快的想了想,说:“那么,可以这样,等你的身体好些了,我想办法安排你去美国,去找光一怎么样?”

刚微笑着看着我,然后伸出了手,我赶紧伸出手去,刚艰难的握住我的手,把手中的玻璃球交给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光一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刚想抬手擦擦发红湿润的眼角,可是却没有办法做到,他浮肿的眼睛看着我,虽然憔悴却一点也不混沌,依然是那样的清澈,让我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请你替我转告光一,告诉他,能够有他这样的哥哥,我一直觉得非常非常的幸福,所以,他也一定要幸福才可以,只有他能够幸福,我才…”

“刚!”我第一次这样直呼刚的名字,因为我看到他涨红着脸开始喘不过气来。

刚突然抬起上身,死死的抓出了我的领口:“帮我,帮我…把这个交给…交给…”

“我知道,我一定会交给光一的!”我扶住刚,拼命点着头,同时侧过身,对着门口喊着,“医生!医生!快来人!”

“告诉光一,不要来找我了…好好在美国…”

突然,手臂中的重量沉了许多,拽着我的衣领的手,垂了下去…

我呆呆的抱着这个刚刚才认识的人,没有办法动作,直到听到医生拍着我的肩膀说:“请您放开吧,病人已经过世了。”

我松开手,踉跄的后退两步,看着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们把刚搬到担架上,然后就直接抬了出去,甚至没有给他盖上块布,虽然我知道现在的物资就是缺乏到这个地步,可是我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在最后的时刻,他一直充满希望与请求的看着我,所以他的眼睛没有能闭上,我清楚的看到那失去了光彩,像是黯淡的玻璃球一样的大大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这个他已经再也不可能看到的世界,里面还有没有来得及流出来的眼泪…

我回过神来,快走几步追上他们:“请等一下!”

那些人停下了脚步,我伸出手,轻轻给他闭上眼睛,擦干泪水,然后才退开几步,看着他们静静地把他抬走。

他不该流着眼泪离开的,他应该一直一直笑着的,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让人觉得仿佛看到了希望和幸福的光芒一样的,那样笑着…

我又一次抬起手,这次是给我自己擦眼泪…

 

8

 

痛苦的事总是接踵而来吗?这些天我总是会忍不住叹气,会忍不住流泪,当我看到人们痛苦的样子,当我听到那些令人痛苦的消息…我果然是不适合当一个军人的,要是上了战场,说不定会祈祷自己早些战死才好,这样就不用活着继续忍受这样的痛苦…看着别人痛苦,看着别人死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今井翼

 

我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刚的病床上已经躺了另一个人,我尽量不去看他的方向,向仍抹着眼泪的涉谷问道:“你知道他家人在哪里吗?”

涉谷吸了吸鼻子说:“他妈妈和姐姐也都死了,家里已经没有人了,不过你放心,我家还有几个兄弟,他们会帮忙给刚办后事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所有的钱拿出来,塞给了涉谷。

“这,这么多,你这是…”涉谷看着手里的钱,说话有些结巴,这是我这个月的薪水,在时下的日本,在他看来也算是笔巨款了吧。

“这是我替光一给的,麻烦你们了。”

涉谷只拿了其中的一小部分,把别的又塞给我:“刚是我的朋友,我一定好好的安葬他一家的,这些就够了,别的我不要,我也是关西来的,我们关西人是讲义气的。”

我看着他坚持的样子就没有在说什么,收起钱,让他自己好好休息,留下我的联系方式就走了。

我回到医院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泷泽一个人在整理当天的文件,我冲他点点头,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看了下表,已经6点了,我一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叹了口气,怎么觉得今天比往常累了很多呢…

“你去看过他了?”

泷泽突然的提问让我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点点头:“嗯…”

“怎么样?是你要找的人吗?”泷泽把手里的文件整整齐齐的放到桌上,看来他的工作也终于做完了啊。

“是的…”我站起身收拾一下自己的桌子,低着头,没有让他看到我的表情,“他刚刚去世了。”

泷泽没有接话,一时间沈默蔓延在办公室里,然后他开了口:“我很遗憾…那个,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我犹豫一下,还是说道:“好…”

毕竟这是第一次,有日本人邀请我晚上一起喝一杯。

泷泽一开始提议的餐馆是附近美军常去的地方,考虑到那样的地方他可能觉得不自在,我也不喜欢那么吵的地方,于是就让泷泽带我去他常常会去的地方。

那算是现在东京比较高级的餐厅,泷泽也算是所谓的精英分子吧,东京大学医学院出身,还在美国待过3年,工作上合作也不错,不过…私下的来往这还是第一次。

我们两个人,聊了些各自家里的事情,客气而不深入,礼貌而稍微有些生疏。本来的话会更困难吧,因为现在一方是占领者,一方是被占领者…不过精英也有精英的好处,两个人谈谈纽约的生活,百老汇的舞台剧,倒也不觉得冷场。不过在话题渐渐转移到工作上的时候气氛不知不觉的有些沉重了。

也许是喝了两杯之后关系,泷泽开口提到了刚:“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一个朋友的弟弟。”我喝了口酒,微微皱起了眉头,当然不是因为酒的关系。

“这样啊…以前没有见过面吧?既然你从来没有来过日本。”

“是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当然我指的是见到刚的事情。

“这样啊…我可以理解美国政府为什么只让你这样的二代参军了,要是在战场上遇到自己的朋友亲戚什么的在对面向自己射击还真是糟糕透顶啊…”泷泽有些感慨的叹口气,我默默没有说话,他接着说道,“不过,好歹你们也是战胜的一方,处境不会像我们这里这么凄惨…”

泷泽冷哼了一声:“你看医院连尸布居然都不够了。”

“我会回去汇报的,国际红十字会的援助也要到了。”

泷泽抬眼看看我,嘴角扯动两下:“汇报啊…那些上面的人看到的都只是那些伤亡数字和财产损失的数字,到最后,活生生的性命不过是纸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而已,那些人甚至不会去在意几个零头,只要知道还要花多少钱就可以了!”

我在心里点点头,没错,事实就是这样吧,有多少人会去想那些数字背后有多少鲜血和眼泪…可是…

“泷泽君,你喝的有些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的确,我喝的有些多了…”泷泽仿佛是自嘲般的笑了笑,“所以居然开始抱怨这样的事情了,不是早就明白的事情吗…”

“泷泽君…”

泷泽看着我的眼睛,突然说道:“我今天刚知道高中的死党死在了东北呢…那小子居然会死,我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死在离家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死的毫无价值…不过你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了吧,你的朋友,才不会像我的朋友那样,被那些疯子送去当炮灰!”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合适,也许和他下午对我说的一样,说声“我很遗憾”?从我的角度看,死的应该只是个该死的日本兵罢了啊,可是对他来说…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司令部邮局的山下。

“长官,有你的信,我本来想晚上回宿舍正好给你的…”

“啊,好的,谢谢!”对把我救出困境的山下,我微笑一下,他对我笑笑就敬礼离开了。

“你家人的信?”泷泽抬了抬眉毛。

“嗯。”我点点头,急忙拆开了信,这个日子,姐姐该生了吧…

快速的扫着信,果然!我的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就凝固了——

…让人难过的是,你的好朋友Zick在欧洲战场上失去了一条腿,我已经拜托你姐夫想办法去看他了…

我扶住额头,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Zick…那么好的小伙子居然…

“今君,你不要紧吧?是家里出事了吗?”

我睁开眼看到泷泽显得有些踌躇的表情,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说道:“泷泽君…There’s no winner in the war, there’s only loser.

是的,loser,我们都失去了很多,而换来的,只有痛苦…

 

 

9

 

当一切看似尘埃落定的时候,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在回国的时候,当我榻上回程的路途时,我看着身后的土地,有了这样的感慨。战争结束了,但是战争带来的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生活还要继续,但是生活的轨迹却可能被这场战争彻底的改变了…

——今井翼

 

在日本的最后一阵子,我不再去医院工作了,而是在总部做一些翻译和文书工作,期间我收到了涉谷的来信,信里告知了刚的安息地,我郑重的写了回信,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最后要离开日本的时候,我去看了刚的墓地,是在很远的山上,虽然墓地很简朴,但是环境还不错,相当清静的地方,让我不由觉得有些安慰,虽然我一向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在刚的墓前,虔诚的祈祷着他的灵魂可以得到安息。

回到家的时候,迎接自己的是眼泪,是拥抱,突然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回来以前的生活了,这样想着,不由就露出了笑容,但是在接到妈妈交给我的包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是挂不住了。

原来,过去是不可能过去的,但是未来却依然还要到来…战争已经影响了我的朋友,和我自己的人生了啊…

包裹是Zick给我的,里面是他出征前我提到过的《尼伯龙根的指环》的唱片和德文的研究书籍,他一直都记着…他已经回到了美国,现在在疗养院里做着康复练习,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表演专业,决定转而攻读自己本来就有兴趣的语言专业…

我第二天去看他的时候,当我看到他虽然消瘦了,但是依然灿烂的笑着的脸庞,本来准备好的那些安慰鼓励的话一瞬间都从我的脑海里消失了,我能做的只有微笑着给他一个拥抱。

“我活着回来了,真高兴还能见到你!”

听到这样的话,我也只能说着“我也很高兴”,然后由衷的感谢上帝,这个乐观的好小伙子是那么的坚强,没有让战争摧垮了他的心。

他和我谈着他日后的打算,看得出他在受伤的日子里想了很多很多,看得出他依然对生活充满了希望,所以我突然就明白了,其实战争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是战争依然有一些改变不了的东西。

离开疗养院的时候,我和Zick约定,在他康复之后,还要再一起学习讨论,有机会的话,还要一起去德国,去看看那些书里写到的地方,去看一看那些染满鲜血的地方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看过Zick的第二天,我带着有些沉重的心情,拿着雅纪交给我的地址去找他家。虽然并不想看到光一失望伤心的表情,但是却必须要告诉他刚最后的话啊…

雅纪的家在那条街上很显眼,很大的招牌,看得出他家的店还是挺大的,也许现在是时间还早的关系,店里没有什么客人的样子,我想了想还是先去看看雅纪,然后再和他一起去看光一,多个人安慰总是好的…

可是让我意外的是,进门却看见穿着工作服的光一从厨房转了出来。

“欢迎光…”他看到我愣了一下,“是今先生…”

“是…”我也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那个,雅纪他…”

光一脸上的表情,让我的心颤了一下,雅纪难道…

“雅纪知道你过来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当我坐在雅纪的牌位面前,看着冰冷的黑白照片上雅纪温暖的笑容时,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然后,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才接过光一递过来的香,给雅纪上了一炷香。

雅纪没有回来,他死在了日本,死在一个小岛上。

他说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东京,去看看奈良,但是他哪里都没有去成,他唯一见过的地方就是那个小小的岛,那个荒凉的,只有鲜血和死亡的地方。

我看着他在照片上那样单纯快乐的样子,想象不出他最后是什么样子,也不愿去想象。

雅纪应该是笑着的,应该是快乐的,应该和我一样回到这里,应该有机会去看看他向往的美好的广阔天地的…

光一说,雅纪曾经寄过信回来,他说他很想早些回来,他不想再看到战场上的一切了。

光一说,雅纪在信里还说,他很想念家人,朋友,很想听到老爸的教训,老妈的唠叨,想吃光一做的料理,想听我讲耶鲁的事情。

光一说,雅纪最后的信里说,他很久没有看到鲜花了,连花香的味道都不记得了。

如今他回来了,他不用再看到战场上那些让他痛苦的一切了,可是他也再也看不到他想念的人,也闻不到他灵前供奉的鲜花的香味了…

雅纪的妈妈病倒了,他的爸爸也苍老了很多,光一每天过来帮忙,勉强维持着店子的经营,光一说,雅纪本来要继承这个店的,他曾经偷偷的告诉光一,他希望把店子做的更大,做的更好。

“不过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老爸,我可不想看到他得意的告诉别人他生了个多好的儿子!”

雅纪说这话的样子,仿佛就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光一侧过身去,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没有再说下去。

我定了定心神,擦干了眼泪,从带着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光一。

光一接过信封,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当从信封里倒出的两颗玻璃珠子落到他的掌心的时候,他激动的说话也不连贯起来。

“这是,刚,我,那个…”他急切的望着我,希望我做出说明,忽略了信封里的另一样东西。

我告诉他信封里面还有封信,他赶紧打开来看,然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涉谷给我的信。

光一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只是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又看着信,握紧了手中的珠子。

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于是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直到光一开口,用艰涩的声音问道:“你见过他了吧,他,他有没有…有没有说什么?”

看着光一泛红的眼眶,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我在医院见到和听说的一切慢慢的叙述出来。

“…他最后对我说的话是:‘请你替我转告光一,告诉他,能够有他这样的哥哥,我一直觉得非常非常的幸福,所以,他也一定要幸福才可以,只有他能够幸福,我才…’会幸福…”我擅自把刚没有说完的话补充完整了,我相信这就是他想说的话…

“还有,他让我把这两个玻璃球给你,他最后的话是要我告诉你,不要来找他了…好好在美国…生活下去…”

当我说完这一切,光一蓦地侧过身掩住了自己的脸,我低下头,静静的看着地上的纹路,听着那随风传来的低低的啜泣。

隔了好一会,光一吸了吸鼻子,郑重的给我行了一个大礼。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你为我和刚做的一切!”

光一抬起头的时候,我努力不去注意他脸上的泪痕,免得自己又忍不住…

光一勉强的笑了笑说:“那家伙让我不要去找他,可是怎么可能呢…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他的…”

 

10

 

有人说,时间能改变一切,但是我看到过很多例子却证明时间不能改变很多东西。比如说Zick乐观开朗的性格,比如说雅纪定格在相片上灿烂的笑容,比如说光一和刚之间的约定…

——今井翼

多年之后,我依然清楚的记得在1945年发生的一切,并不仅仅是因为曾经那么近距离的接近战场,也并不仅仅是因为还时常和Zick见面。

哦,对了,他现在已经是个大师级的人物了,提起他,他的学生们总是会流露出尊敬的表情,说他不但学识渊博,更是国家的英雄,虽然他本人从不这样认为。

事隔多年,我终于又要踏上去日本的旅程。

光一给我寄了封信,他终于回到了当年和刚约定的地方,在奈良开了两家餐馆,和在纽约的一样,一家日式料理店紧挨着一家中餐馆,是呢,当年雅纪说过的,想要见见刚的…光一把刚也接回了奈良,终于完成了自己最想实现的约定。

我想去看一看,看看光一和刚记忆中的奈良,看看雅纪想要去看的奈良。

看看被时间改变了的,和没有被时间改变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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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

花未开 发表于 2008-05-21 11:41:52

烟火

“朱雀,不要傻站在那里,过来帮忙!”

“啊,好…”朱雀回过神来,走到鲁鲁修的身边,搬起另一个箱子,然后一起向天台走去。

“这是…”

今天刚到学校,夏莉就神秘的告诉自己晚上要留下来,要把昨天错过的东西再给自己看一下,问过鲁鲁修是什么,也没有直接告诉自己,而是笑着让自己等到晚上自己亲自去看。

昨天…他和学生会的大家一直在一起啊…

当自己正在战斗的时候…

当自己遭遇惨败的时候…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是烟火哦!我们的学生会长大人说了,不能让朱雀一个人错过了那么美丽的烟火,所以为了你昨天因为战斗而缺席的遗憾,学生会专属烟火大会今晚再开~鼓掌~”

看着鲁鲁修阳光的笑颜,朱雀努力让自己露出自然些的笑容,但是嘴角边的一丝苦涩并没有躲过鲁鲁修的视线。

即使那个Zero不是你,我却还是完败了…

“呐,朱雀…”

“嗯?”

朱雀侧过身。看到停下了脚步的鲁鲁修的脸上流露出许久不见的有些担心的表情,不由心头一颤。

“是朱雀的话,就没有什么可以难到你的,一切都会好转的,我相信朱雀一定可以做到的,所以不要太忧心了。”

习惯性的点头,然后看到鲁鲁修松了一口气般确认了自己的脸上又有了平时一样的笑容,然后接着往前走去,却没有看到身后的自己瞬间有些苍白的神色。

鲁鲁修…

“啊,朱雀,鲁鲁修,你们好慢啊!”

“来吧,大家一起开始吧!”

看着那些没有染上丝毫阴霾的年轻的脸庞,朱雀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苍老了,在经历了这所有的一切之后…而那些人,即使同样经历了战火却依然如此的轻松,因为他们没有那些沉重的记忆么…

包括鲁鲁修…

本来他应该和自己一样的,背负着沉重的血色的记忆的鲁鲁修…

“给!罗罗,你喜欢这种对吧?”

“是的!看,和哥哥的眼睛一样的颜色哦!”

看着鲁鲁修和罗罗快乐的笑容,朱雀察觉到了内心深刻的悲哀。

什么都不记得对本人来说是多么的轻松,而对于什么都记得的人来说又是多么的残忍。

朱雀记得很清楚,自己上一次和鲁鲁修一起看烟火是什么时候。

那个时候,都还是孩子,和娜娜莉一起,在神社的后面,看着远处的天空中绽放的美丽的烟火。

“哥哥,是什么声音?”失明的少女握着哥哥的手轻声问着。

“是烟火,娜娜莉还记得吗?以前在皇宫里面的晚会上看到过的,美丽的烟火…”

“啊,我记得,很美丽,很耀眼的烟火,虽然是很快就会消逝在夜空里的…”

在腾空而起,绽放出短暂的光芒的烟火的照映下,朱雀清楚的看到了娜娜莉脸上怀念的神色,甚至还带着一丝幸福的残像,而鲁鲁修…那样浓重的哀伤,自己永远也无法忘记…

“朱雀,你怎么还不动啊?”夏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啊,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要放哪一个…”朱雀勉强的笑了笑。

“这么犹犹豫豫的可不是我们的骑士大人该有的态度,拿着,快放!”

手中被雷厉风行的学生会长大人塞进了一支烟火,朱雀叹口气,笑着点燃:“是,是,会长大人。”

美丽的烟火,

升起,

绽放,

滑落,

然后——

消逝…

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就像是那些记忆一样…

看着鲁鲁修面对罗罗时露出的宠溺的笑容,朱雀感觉到再见面后胸口闷闷的感觉越发的强烈,强烈到开始隐隐作痛,痛到自己的表情开始扭曲。

不过是个假冒的残次品而已!不过是些虚假的记忆而已!

那些笑容是属于娜娜莉的!那些笑容是属于我的!

鲁鲁修突然回过头来看向自己这边,朱雀猝不及防,想换副表情却没有能够成功。

怎么办,被他看到了,这样的表情…自己都不明白的,不知何时产生的,嫉妒一般的表情…

“朱雀先借我一下,马上回来!”

不理会身后罗罗和夏莉的喊声,鲁鲁修拉着没有任何反抗的朱雀一路飞奔,直跑到自己的住所附近才停了下来,弯下腰喘着气。

朱雀站在一旁,忍不住侧过头,看着那栋曾经来过的房子。

曾经有着娜娜莉,鲁鲁修还有自己快乐的笑声的房子…即使鲁鲁修那个时候一直在欺骗着自己,可是那些快乐的笑声是真的存在过的吧?即使鲁鲁修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朱雀今晚一直心神不宁的,勉强自己笑可不会让自己真的开心哦,所以还是把你拖到这里休息一下,笑得有些累了吧?”

是在为我担心啊,鲁鲁修…

看着鲁鲁修清澈的双眸,朱雀悄悄握紧了拳头。

不是伪装,没有欺骗,只是为我而担心着,只是单纯的关心着我…我应该要开心才是吧,可是心中的焦躁为什么越来越明显,心中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产生的空洞为什么越来越大…

“朱雀…”

朱雀一把把鲁鲁修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像是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身体中一样,紧紧的拥着他。

“什么也不要问,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鲁鲁修沈默着,然后抬起双臂,轻轻的环抱着朱雀。

“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在你的身边,一直…”

朱雀的身体一震,然后更紧的抱住鲁鲁修,紧到自己都感到疼痛,可是鲁鲁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头靠着朱雀的肩膀,温柔的,放心的把自己交托的朱雀。

鲁鲁修…

朱雀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潮湿的水气,微微仰起头,看到的是天空中绽放的烟火。

是的,即使不记得曾经和自己经历的一切了,即使那些快乐的,紧张的,悲伤的,愤怒的记忆都不在了,即使现在只有那些虚假的回忆了,但是鲁鲁修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在自己的身边。

一直。

一直。

一直。

想要一直下去,

让鲁鲁修能一直在自己身边,

所以,

要抓住他,

绝对不要放开!

 

烟火滑过天空,然后消散。

什么都没有流下。

而在天空下的那些记忆,将会持续多久?

那些美好的感情,又将延续到什么时候?

漫天的繁星只是默默的注视着相拥的两个少年的身影,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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